写作是为了理解自己有限的生命和偶然的情感 2020-08-21 00:58

  一座城市的活力,自每条街道、每处拥有人文气息的地方涌现。上海书展的一周,是见证“奇迹”的一周——也许你第一次发现,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竟然有那么多向爱书人敞开的门,也有那么多愿意为赴书约而奔走的人。他们目的性很强:对的作家、对的书;他们又毫无目的:阅读的收获是无形缥缈的,很少能以物化形式度量,却扎扎实实地留存于人心深处,也通过微笑溢于言表。

  我们继续巡游在主会场、分会场、书店之间,记录下富有启发的作家观点、优质的新书发布与创意化的文学衍生,将城内与城外、线上与线下的声音糅合在一起,为大家呈现书展24小时的精彩瞬间。

  对西班牙语美洲文学读者来说,最熟悉的就是马尔克斯《百年孤独》了,这种文学风格让读者感受到了一个民族的基本气质。在第五场上海国际文学周上,张伟劼、程弋洋、张礼骏三位研究者一起漫谈西班牙语美洲文学。开场之际大家就以墨西哥龙舌兰酒的喝法讨论开启了文学之旅。张礼骏回忆起自己多次墨西哥之旅,行走在雨林中突然出现的金字塔,古老文明的中断,那种感受就像他在现场朗诵的15世纪诗歌《即便是玉》,“不是永远在这里,只是瞬息而已”。张伟劼回应说,拉丁美洲文学的起源一种被认为是开始于哥伦布的日记,另一种则认为是开始于古代印第安人的创作,而这在如今的国际学术讨论上依然会引发双方文明视角的争论。

  因为电影《寻梦环游记》,许多观众更多了解了墨西哥文化对死亡的观念。在看似乐观豁达的剧情背后,是程弋洋所认为的,墨西哥文学里反映出的是善于自嘲的精神,以及诗人帕斯所说,戴上一个面具去展现死亡。张伟劼对此推荐了作家胡安·鲁尔福的小说《佩德罗·巴拉莫》,这是一部呈现时间的支离破碎、死亡的毫限的世界。“魔幻”是美洲文学的一个重要标签,张伟劼认为这种感觉除了与美洲古代文明相契合之外,其实也是整个西方文学的重要分支,就像马尔克斯读到卡夫卡《变形记》时被他的想象力所震惊,而他在墨西哥创作《百年孤独》时,一定也将古代文明与西方文学的技巧进行了深度结合。最后大家推荐了帕斯的《孤独的迷宫》,这是他旅居美国回望家乡分析美洲文明的文本,一次从外部视角的观察。

  作家薛舒的中篇小说集《记》新书首发会上,薛舒与作家走走一起探讨生活在身边的平凡人,如何讲述人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物:爱、、自我、信任与承诺。

  《记》以爱情或婚姻为主题展开,薛舒说,这本书“写给那些坚持仁慈、坚持诚实、坚持把所拥有最好的部分给这个世界,被遗忘、被伤害,却依然如故的人”。书中的人物都是大城市平凡生活中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人,有独自抚养失智孩子的单亲妈妈,有用手感知“美”的盲人师,有“落伍”的、过了大半生却依旧单身的橱窗设计师,有患了“恐猫症”的妻子和患了婚前恐惧症的未婚女子……

  薛舒自陈,《记》的创作冲动源于她的一次感官体验,在那个叫“盲验”的项目中,她身陷无边无际的黑暗,在那一刻,她体会到了知道了什么是“黑洞”,什么是“盲”。从“黑洞”里出来后,她思考一个问题,盲孩子们怎样体会常人所认为的那些悲欢与冷暖?我们是否永远都无法走进他们脑中的黑洞,抑或心灵的黑洞?薛舒决定,写一写这些活在另一个星球的人,试探着了解那些看不见彼此的人,是怎样懂得彼此的。

  走走表示,薛舒的这本小说集最大的特质是,“接地气的小说是难写的。难就难在不能用人间的温情写自己的黑洞,而是要用自己的温情写人间的黑洞。”

  围棋职业九段江铸久,上海电影评论学会会长朱枫,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罗岗,作家、影评人毛尖,金融学副教授周洛华和制片人藤井树在上海图书馆一起聊影视剧。

  江铸久6岁开始学棋,打遍天下,现在在国内做围棋普及教育。他谈到看电影《英雄》的经验,当看到棋馆那场戏,演员把棋子放在棋盘格子里,他瞬间就看不下去了。江铸久直言不讳,国内的影视剧工业还不成熟,就像《英雄》会花那么大力气去搭建一座专业棋馆,却在下棋的时候表现如此不专业。

  朱枫给观众推荐了最爱的《小城之春》,周洛华则期待即将上映的《荞麦疯长》。而说到最讨厌的影视剧,毛尖摆摆手,我的新书《凛冬将至》写了这些年看过的88部剧集,其中60多部我都“吐槽”了。毛尖表示,现在很多行业剧,比如医疗剧就是披着白大褂在谈恋爱,剧情的起承转合都受制于男女主角感情关系。可能因为爱情戏最好写,编剧都挑轻松的写。行业剧中爱情戏特别多,我基本可以判断这部影视剧的评分只能打到5分6分了。”

  谈及自己最爱的影视剧,罗岗把《霸王别姬》排在首位,他感叹当下的中国电影很少能出现史诗性把握历史的能力。当下很多剧集注水严重,动不动就五六十集。藤井树表示,这与资本有一定关系,很多剧都是按集数在卖,导致疯狂注水。但这种情况在英剧美剧中不太会发生,比较成熟的工业更会“克制”。藤井树说,最近《隐秘的角落》大火,也让大家看到12集左右短小精良的剧,更容易抓住年轻观众,也很有市场需求,或许能慢慢改变行业。

  《散文课》新书发布会举行,对谈嘉宾为新书《散文课》的作者作家张怡微与复旦大学中文系陈引驰教授。在这场对谈中,两位嘉宾探讨了现代散文与小说的区别、散文与复杂情感、散文与个体的自我完成等话题。

  对于“现代散文”,张怡微有自己的独到见解,有自己关于现代散文的理想。陈教授希望她能谈谈她眼中的散文与日常所说散文之间的区别,以及她怎么看待散文与小说的差别。张怡微认为,诗歌呈现了挽回的艺术,停止、重新呈现给我们仿佛永恒的状态;小说则可以修葺“挽回”,征服那些“挽不回”的结局,以虚构实践意志;而在散文中,离合悲欢,千丝千肠,没有挽回的可能性。但这种关于无可挽回的书写恰恰是散文在隐约之间欢迎我们理解自己的有限、生命的短暂,和情感的偶然。

  认识和理解情感是散文写作的前提。张怡微讲述了朱自清的《背影》,这被误读的散文名篇,被当作写亲情的典范,但散文本身内含的却是朱自清与父亲之间关系的疏远,开篇就是“我与父亲不相见已二年余了”,后面刻画父亲攀爬时背影的不堪、作者的内疚等等。正是文章内含的复杂情感使散文有力量,而这需要岁月的理解,功夫在诗外。但通过散文的书写,在散文中重建生活世界,也能帮助我们理解生命进程,“即使成为不了伟大的艺术家,我们普通人也应该在历史中完成有限的自己。而文学,或许是一个良好的路径。散文,也有助于我们完成自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证言》中文版新书发布会在朵云书院举办,翻译家袁筱一、作家毛尖、文学教授罗岗、本书译者于是分享阅读感受。

  在《使女的故事》电视剧获得巨大声誉的同时,阿特伍德的原著再次热销。作为续集的《证言》一经上市便铺售在各大书店及机场便利店,可见其影响力之巨大。第二次获得布克奖的阿特伍德在《证言》里呈现了一个发展变化后的世界,以及自己重新展开思考的深度:“在三十五年里思考这个问题会有什么样的答案是个漫长的过程,社会本身在改变,有些可能性变成了现实,随之而来的是答案的不断变化。”

  与其将小说视作女性主义,袁筱一认为,阿特伍德的了不起之处在于更有立场的写作:“在1980年代就能写出《使女的故事》,阿特伍德其实非常了不起,因为当时大家都认同西方的价值观,认为、自由、科学技术等一定会把人类带向光明。但阿特伍德却能跳脱出这种话语体系来思考,我认为她的小说不是完全的女性主义作品。”译者于是强调:“基列国这样一个看似男权的国家里其实有一部分完全采用母系社会的管理方法,并且设定得相当详细,比如说女性的教育、婚配,把女性从无到有的生长过程都包含在这个母系社会里面,这是《证言》最重要的一部分内容。”

  “某种意义上,这部《证言》是为《使女的故事》读者和观众量身定制,在这层意义上它很独特。每个读者都能通过它找到看《使女的故事》时留下的那些疑问的回答。阿特伍德用一本书的结构来答疑,几乎是一种文本实验。”毛尖表示。

  作家王松携长篇新作《烟火》亮相上海书展。小说从天津老城的北门外一个叫“侯家后”的胡同开始。天津的民俗,风俗,市井文化,各色小人物,从拉车的伙计、做小买卖的和手艺人(狗不理包子、拔火罐的、卖鸡毛掸子的、卖鞋帽的、打帘子的、卖神符的等等),到外国殖民者、买办;从党、地下党,到汉奸、地痞流氓等等,在历史风云翻卷的背景下,如一幅长长的图卷徐徐展开。小说显示了王松对历史和人物命运的认识和把控能力,表现了小人物在历史的关键时刻所保有的家国情怀,以及面对困苦坚韧和顽强的精神与生命力。

  上海作家协会、作家孙甘露表示,《烟火》这部小说写了市民的生活方方面面,非常有“烟火”气,文字背后是深沉的世界观,是饱含了对普通人的悲悯。

  《烟火》渗透着浓郁的天津文化,尤其是天津特有的曲艺文化。王松将自己写相声的经验引入到小说中,但又不是那种掉书袋式的,将相声的语言表面化地插入到小说语言中,而是将其融入人物的生活状态和口语化的叙事之中。评论家程德培表示,书中写了很多行当、很多人,不是“写出来的,是说出来的”对于回顾我们的记忆,回顾我们过去的生活是非常有意义,小说的创作观念很新。

  作家出版社有限公司路英勇董事长表示,《烟火》是王松创作上里程碑似的作品。当初拿到稿件时候,选题小组一致认为是思想性和艺术性很高的作品,故事性强,人物塑造成功。被列为作家出版社2020年年度“原创精品”计划中,出版社对《烟火》高度重视,认为它不止是一部畅销书,将是一部长销经典作品。

  王松在谈到《烟火》时,深情地表达了对天津这座城市的热爱,他说:“我在写这部小说的过程中,随着‘穿越’回过去的一百多年,在北门外的侯家后一带穿大街钻胡同,和曾经的这些人一起生活,我渐渐发现,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城市,也喜欢弥漫在这个城市街巷里那种特有的烟火气。”

  作家餐桌计划第五期“历史与美食的时空穿越”上线,作家马伯庸、导演马俊丰和学者严锋做客福和慧餐厅,讲述对于古人与吃的关系的看法。

  马伯庸以亲身经历讲述了自己对于古代美食的想法,他某次去山西一个餐厅,那里的厨师想要做一道古代美食,所以他推荐了《随园食单》,厨师按里面的方法完美复制后,大家吃起来却觉得不好吃,原因是口味太淡。他指出:“古代不像现代有这么多调味料,现代人的口味已经被调得很高,而古人吃食偏淡偏软,天然健康,但我们未必适合得了。”

  另外,他还说到上海有个朋友复原了蟹酿橙这道菜,依靠橙子本身的汁水来蒸蟹肉,这次却非常好吃。马伯庸当时说自己大赞古人会享受,然后厨师就说古人享受不到,古代的橙子都是酸的,现在的大部分是甜橙,经过改良的,甜提升了蟹肉味道。“所以我们如果要复原古代菜肴,一方面要尊重传统,另一方面也要看如何和现代融合。”

  马伯庸谈到了文人菜,他认为文人菜要品,而非满足口腹之欲,比如吃松仁糕,要慢慢咀嚼,甚至是在安静的环境下,一点点品其中极淡的松香。

  由上海市文化和旅游局、上海世纪出版集团、上海城市推广中心共同组织,联手打造的《这里是上海:建筑可阅读》在书展首发。书中收录了上海代表性的56处知名建筑,以图文并茂、中英对照的形式,介绍建筑的历史渊源、建筑特色与文化内涵,旨在以建筑为载体,生动诠释“建筑是可阅读的,街区是适合漫步的,城市始终是有温度的”的城市内涵、品质、特色,打造展现上海城市形象、代表上海城市文化特色的必读书。

  世纪出版集团总裁阚宁辉介绍,在某种意义上,建筑就是城市本身。上海汇聚了不同时期、不同风格的建筑,“海纳百川、追求卓越、开明睿智、大气谦和”的城市精神,“开放、创新、包容”的城市品格,在一处处建筑载体上凝固、流动、传扬。在城市历史、建筑文化领域有长期专业积累,经验丰富的一批作者、摄影师,和骨干团队一起,经过八个月的精心策划、讨论、打磨,以中英文对照、图文并茂的方式,推出了这部遴选上海56处著名建筑的全新上海建筑文化读本。阚宁辉表示:“建筑的故事,背后也是上海故事、中国故事。记录故事、讲述故事、传播故事,需要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关怀与努力。”

  随着《这里是上海:建筑可阅读》新书首发,文旅部门精选部分建筑串点成线条“建筑可阅读”旅行线路,包括难忘红色记忆、感悟江河情怀、重温休闲时光、漫步梧桐深处、寻踪名人传奇、传奇建筑新生、城市古迹印象、交汇中西文化、畅游海上华章、探访春申古风等。

  麦克尤恩新作《我这样的机器》在上海书展期间首发,作家小白,人工智能专家张峥与作家、出版家黄昱宁就作品展开探讨。小说中,麦克尤恩塑造了一个1982年平行宇宙中的伦敦,那里拥有我们很熟悉的过往,也有高度发达的人工智能。为什么要塑造这样一个世界?黄昱宁的发问,也包含着一种思考:当小说的设定造成现实、未来和过去的三重复调中时,故事应该如何展开?

  对此,小白认为,科幻小说中把技术嵌套在过去的历史节点并不罕见,如蒸汽朋克的小说,可以用技术决定论来结构故事。但在《我这样的机器》的阅读中,小白更觉得这像是麦克尤恩带有自传体性质的一个小说,“这部小说带有他对自己的反思,对人类社会的反思,通过一个机器人的故事影射他的这一段看法”。张峥对这个解读表示认同,并进一步认为,在“机器化”的麦克尤恩身后,想要表达是一个群体的自传,作家将科技和人类之间的冲撞,对未来的交织、憧憬都含在里面。

  在读麦克尤恩时,黄昱宁所经历的也是一场搜寻细节的风暴:“小说里不可能所有的注解都特别详细,我自己看的时候,一边看一边查一边找,发现里边藏了好多东西。麦克尤恩喜欢用特别煞有介事的口吻讲历史,因为他自己对、历史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这对他来说是信手拈来的。”在小白看来,这是小说尤为精彩的部分:“他在写作过程中不断思考,也许有点偏离了他最初的意图,但恰恰是非常精彩的地方。在对历史分叉处的书写中,麦克尤恩对整个的历史、伦理所有的思考都在这个里面。”

  历两千余年,时至今日,对中国古代的天文历法,无论是学术界还是普通民众,知者寥寥。辛德勇表示,他自己也是为给北大历史系以及其他相关专业的本科学生讲课而自学了一点儿中国古代天文、历法知识。辛德勇现身说法道,这是因为他读书做学问,与强调方法相比,更加强调知识的价值与作用的。“天文与历法知识,在中国古代的总体知识构成中占有重要份额,更对社会生活产生了广泛而又深刻的影响;特别是在北宋中期以前,天文、历法知识同社会生活的关系尤为深切。因此,若是完全不懂古代天文、历法知识,学习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国古代史,必然会有严重隔膜。其结果,轻了,是总隔着那么一层,根本接触不到实际;重了,还不知道顺着这层隔膜滑到哪里去了。”

  以辛德勇的观察,在中国古代天文、历法研究的学术层面上,学者们的研究工作以及对相关知识的推广工作,也存在一项值得注意的缺憾。这就是直到目前为止,他们的工作基本上都是以西方近代科学为标尺来构建中国古代天文、历法的年表。“其缺陷,一是研究的内容缺乏与中国社会实际深切而又具体的联系,二是表述的形式大多没有能从中国古代的历史实际出发,由内而外。” 辛德勇谦称,虽然他在新书里对商代历法的推测和对二十四节气早期起源阶段一些重要环节的论述,但都是非常初步,也还非常不确定的探讨。因为中国古代早期的历法问题,由于数据太少,有些基本问题认识还很不清楚。“总之,这本小书涉及的中国古代天文和历法问题,不管是知识性的介绍,还是研究性的论证,都是我在北大教学工作的一个副产品。”